第一百二十七章 完结(1/2)
虞王中了毒,命悬一线。
下毒的人被抓到了,严刑拷打之下死不招认,最后还是对了宫中的旧名册,才发现当年姬沧没把老哥手下处理干净,如今逮着机会在虞衡的饮食中下了点鹤顶红。
再想让他指认同党,得到的却只有简短的一个呸字,而后便咬舌自尽。
虞衡当即召人围了未央宫,踢开门时,姬赢已经穿戴整齐,从未有过的君王威仪此刻尽显,竟无一人敢上前捉拿。
就同他最初见到这人时,被他一句简单的退下而和退。
而他这么多年还没有培养出这样的威势。
这难道便是王室生来具有的能力?
虞衡扬起下巴,亮了剑,指着他,手下这才敢带着兵将他拿下。
回禀时,却道:“公主跑了。”
虞衡这才怒了,他做了这么多,结果得到的就这?
他早就猜到这一切,将她送走?
看到虞衡的神色,姬赢果然没猜错。
好看的眉眼尽是嘲讽。
虞衡愈发恼怒,让人剥去他身上的衣裳,只剩单薄的里衣在这隆冬,很快就冻得脸色发青。
姬赢被赤足押解到地牢。
故地重游,姬赢倒还有心思四处打量,然后就被狱卒拖出来。
杀威棒还是老虎凳,辣椒水还是啥啥啥……
反正各式各样,保证身上每一块皮肉都能得到最大的照顾。
姬赢有时候快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。
天好黑地好冷,身上有时痛有时又不痛。
虞衡有时来,问他,把她送到何处去了?
何处是处处,处处是何处……
他喉音干裂,说得是真话,可虞衡就是不爽。
以为他故意捉摸。
他真的很想翻个白眼,谁有你会捉摸人,给自己亲爹捉摸得快死了。
用亲爹当自己篡位的借口,这般心狠手辣,倒显得留着他一个外人性命还怪仁慈的。
虞衡问他,她的名号,他要在全国通缉!
可姬赢笑了:“她,无名。”
虞衡又怒了:“姬赢,你还要捉弄我到何时?你真的不想活了?”
名字,是会给人增加羁绊的东西。
从前他迫于无奈,养了这个毫无关系,唯一能说得上的,就是杀父仇人的仇人之女,怎么愿意给她取名;后来是……是某些不能言语的心思在骨血里丛生,取了名,心念就起,只想着被时间遗忘,在一间板屋,只乱他一人心曲;如今,只盼她自由自在,名字这东西,只会拘束她。
父亲的旧仆,真要有颠覆朝堂的能力,根本不会有姬沧乱政,如今百国林立的场面。
他能做的,不过是摆脱他们送她出宫,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,而他留下来断后拖延时间。
虞王,不过是虞衡的工具。
他活与死,根本不影响朝纲,只是起了将罪名安在姬赢头上的作用罢了。
姬赢淡淡一笑。
最近眼睛和耳朵都各自不大好用了,腿好像也用不了了,受刑也只能被狱卒拖着出去。
父亲只说是冬日死,可冬日也太漫长了。
还要有多久,春天才到?
她又还要有多久才能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?
……
书翻到此处,我已经不想再读。
这是哪位神仙的凡间游记,这也太惨了点儿吧!
哪个挨千刀的想的命数,看得我心塞得很。
正好院中的枯树叮铃作响,是我为了知晓猫儿来到专门挂的铃铛,她来,我就知道该在屋檐下放粮。
可等我去屋檐下放粮抬头,只见她一跃进窗台,钻进藏书阁。
我虽信她是个充满灵性的好家伙,可也怕她给弄乱了正在整理的书简。
跑回去看时,这只猫儿正端坐在我方才在看的游记前,正舔舐着雪白的爪子,看到我来,很明显能看出来瞳眸一缩,然后撕下我还未看完的最后一页,叼着跑了……
哎呦!小猫崽子!
我现在不看,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损坏哪!
我气得满阁楼抓她。
追了大半天,最后她跑到枯树上,居高临下得看着我,眸中似乎十分不屑,对我骄傲得一甩尾巴,运势要带着书页跑了,我直接捏了法术,将她送到眼前。
小东西似乎还不服,深处尖利爪子在我脸上留下鲜红的印记。
我吃痛,只能放开她。
却不想,她落在地上时,沾了血的爪子按在被撕下来的书页上。
四周恍惚落下大片大片雪来。
一个少女背着个男人在雪地中艰难前行,好不容易从地牢中走出来,却几次跌倒在出宫的路上。
姬赢的鼻尖都是血的味道。
开始他以为这又是自己身上不知道哪个伤口崩裂流出来的,本来还震惊自己竟然还能流得出来血。
下一秒,就听见从未听过的喘息声。
风雪刮在脸上,好冷……好疼……
是梦耶?
背着自己的人,好暖,暖得他的心口都有些烫,带着四肢百骸都暖起来。
他依恋得靠着她的肩头。
直到身下的人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摔倒在雪地里,发出吃痛的闷哼声,姬赢才隐隐察觉不对。
他的手试探着抬起来,刚开始什么也摸不到,下一秒,柔软的肌肤送到掌心,轻轻蹭动。
姬赢瞬间浑身僵硬得不行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!我让所有人送你走是想你活!”他太久没喝水了,一出声,喉咙干裂得要碎成粉末,声音就更难听了。
可剩下的人还是倔强得要扶起来他,带着他走。
姬赢时看不见了,但他没有听见她身边还有谁,他们都死了?
那她该如何逃走?
姬赢人生头一次如此愤怒,他将她推开,又怕大声引来狱卒,压低声音让她快走。
可那人还是不愿意,执拗得要背着他走。
“你带着我,怎么跃过那么高的宫墙?”
姬赢推搡着她快走,可她却一下没了声音。
反而听见甲胄接连碰撞的声音。
这声音姬赢可太熟了,宫中武士,专门负责守卫宫城。
她一个小女孩儿,怎么从他们手中落得好?
姬赢只能凭借声音,尽力挡在她身前。
可这一次,他没有听见血肉被撕烂的声音,耳边只有轻轻一声‘倒’。
接下来便是重物接连落地的声音。
这是姬赢第一次,不,是第二次听见她的声音。
第一次她向上天祈求,给他几年寿命,第二次,带他离开。
都是在救他的命。
他被她又抗在背上。
她的闷哼声越来越重,她很少发言,每次都是简短的倒、睡两个字。
他这才想起来,她是会法术的,可她也是会遭到反噬的。
正如此刻,她的法术声音越来越艰难。
甲胄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多了。
她的呼吸很乱,心跳很快,却依旧不肯将他撇下。
她后退着后退着,直到后背碰上一片干枯的树干。
这是……到家了,到未央宫了。
这是那棵枯树。
真不知道是该说世事无常,还是天有注定。
当年总爱看它,如今临死前却看不见它。
众人似乎畏惧她的术法,不敢轻易上前,只敢用刀剑不停戳刺试探,姬赢能听到她身上血肉被裂开的声音,还有血腥气,越来越重。
他轻声问:“你还有法力吗?”
“还记得从前你怎么带我出宫吗?”
你变成只猫儿,我变成只老鼠,一起跃过高高的宫墙,去自由热闹的人世间。
怀中的女孩儿点点头,施展法术,身形刚刚变成只矫健的猫儿,双爪突然被姬赢抓住。
他按照记忆里的位置,使劲全身力气,直接把她甩出宫墙。
接下来,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听得多了,一下两下三下……
姬赢高昂着头,不肯倒下,漆黑的眼前仿佛能够看见那只猫儿跃过宫墙,再无危险。
鲜血如注,融化了厚厚的雪面,淹进冰冷的土壤里。
那棵枯树,他好像看见它在疯狂涌动着,枝头渐渐吐出绿叶,而后花苞渐渐吐蕊。
那是什么颜色,这是什么花?如云霞如朝雾,比朱红浅,比纯白浓,从花瓣里绽放出血肉的颜色。
不是梅花,不是桃花,也不是梨花……是樱。
画面由此戛然而止。
猫儿抬起脚,我终于能抢到书页,带回去小心粘好,合上书时,发现书页末尾写了二字——怀樱,他怀中长大的樱。
这本书看得断断续续,难受得紧。
因而夜里休息时,也不得安生。
我瞧见自己在梦里是棵树,一棵从不会开花的树,长在天的边界,这里将明未明,将暗未暗。
刚开始懵懂无知,连自己为何出现也不知道。
偶然有一天,一个喝醉的老头儿从这经过。
他说我挡他路了,快点让开。
我没理他。
他说自己是灵宝天尊。
我没理他。
他说自己是天上地下最牛的神仙。
我还是没理他。
然后他就怒了,他问我为啥不理他。
我摇摇树枝,表示我目前只会这个技能。
他一下有些尴尬得挠挠头:“忘记你还没开灵智了。”
然后手指轻轻在我头上一点,我就能说话了。
他捻着胡子撅嘴,一副非常‘小事小事不足挂齿,但是不表示感谢,你肯定得小心’的表情。
我对他摇摇树枝,表示他想要得到的感谢,我给了。
他又一下怒了:“给你说话的机会,你怎么又不说话了?”
我心想这老头也太容易生气了吧,再摇摇树枝估计能给他气死,懒懒吐出一个字:“懒。”
……
老头无语得撇撇嘴。
然后连说了我后来才知道叫做脏话的一连串消音词。
我看着他,然后对着他复述了脏话,比如爷爷的爱人,爷爷的情人(不分男女版)等……
这下他更沉默了:“小树崽子,你骂我?”
我很无辜:“不是你让我跟你学的?”
老头脸黑如锅底。
本来我以为他再也不会来了,没想自那次之后,他倒来得更勤了,说是想看看我这狗玩意儿,能开出个什么黑心肝的花。
树是会开花的事,我还是从老头口中得知,因为我生长的这片地方,就我一棵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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