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海上明月(1/2)
麦子和麦苗也不敢上前劝说,只是默默在书房忙他们的事,林如君端来一杯茶:“他们养儿养女一辈子,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吗?也许他们觉得儿女多了,翻身的几率就大了。”
“以前啊老一辈人也总是这样,不停的生,不断的生,假如有一个人有出息了,这个家就算是起来了。”杨妮喝了一口茶,这种老观念真是根深蒂固。
越穷越生,越生越穷,生了也不培养,养大了就行,还指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愚民让家庭翻身,简直就是痴人说梦。
杨妮深知改变不了杨家,无可奈何的回到书房。
“本来计划着麦苗这个月去考核的,谁知道上面下了一个通知,厂子暂时不招人了,我现在有个打算,要不然我就先下岗,让麦苗上岗去厂子里面当工人。”麦子在书房里面跟杨妮商量。
杨妮蹙眉,她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。
如今厂子就是这样,有一个接班制度,要么通过考核进厂子,要么就是家里退下来一个,才能上去一个。
主要是盐湖小镇的人太多人了,全部都是上一辈盐湖人的子子孙孙,并且没有技术,没有学历,又不愿意去盐田上面当苦力,都想着在工厂里面当工人。
麦苗也皱眉,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这样解决,就相当于自己抢了姐姐的饭碗。
“那你怎么办?”麦苗问道。
“工厂里面的器械我不懂,想要往上走也是难了,你不一样,那里改造还有实验有你的心血,你在那里兴许还能找回以前的记忆,我去到工厂,一辈子就是个普通简单的工人,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。”杨麦子对自己看得很清楚。
她的定位就在那里,她的能力也在那儿,想要有所突破那也是不可能的。
不是所有人都是杨妮,一蹶不振之后又能在学校中愤然崛起。
杨妮转身看向麦子:“那你打算做什么呢?你可别忘了,还有一个小桃子需要养活啊,那么小一点点的人儿,你不能放任不管,要教育的。”
书房里面的炉子还在燃烧,炉子上面的茶沸腾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,书房里面的三个人都看着对方,迟迟的不肯做出决定。
麦子终究还是狠下心来:“在厂子里面上班旱涝保收,不会饿死也不会发财,可是现在下海的浪潮就在这儿,我们以前的同学现在已经当上了老板,他们都很挣钱,不少人把孩子都送到国外了。”
“那你呢?你能做什么?如果你还做运输行业,金家是你的后盾,你也许可以说这样的话,但是现在金家不是后妈还有两个弟弟掌握吗,你能做什么?”杨妮冷不防的问了一句。
麦子一直都是理想主义的人,不管任何事情,最先考虑的是乐观的结果。
麦子却道:“以前的徐书记还记得吗?他不是专门做盐湖的化合物中外市场吗?后来市场部专门分离出来,我打算做这个,徐伯伯现在也成立了自己的公司,我先在他的公司里熟悉业务。”
“是啊,妈,麦子能说会道,还很会计算,盐湖里面的这些东西她最熟悉了,兴许是一条路子,徐伯伯年纪大了,儿女都在国外,需要人手帮忙。”麦苗思前想后,认为这的确是一条出路。
杨妮重重的点头:“你们俩决定了,就不用跟我说了,这个家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,不管你们做什么,我都会支持你们。”
其实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就能囊括万千,杨妮却一直认为,一个家族的兴衰,往往是几代人共同奋斗的结果。
当年的老杨跟自己的父亲在一起,父亲是个知识分子,所以改变了自己,自己和麦和平在一起,也改变了麦子和麦苗,渐渐的从农业化走向了工业化道路,从愚昧走向了科学。
杨妮知道如果想要下一代更好,那麦子和麦苗总归是要付出更多的。
一个人的成就,是几代人付出才能得到的。
麦子和麦苗又在书房里面小声的叽叽喳喳,都三十多的人了,如今反而像两个孩子,比在上学的时候关系还要好。
林如君也参与进来,递给麦苗一些药,又非常温馨的递过来一杯水:“麦苗你要是去到工厂也相对来说比较好,对于你恢复记忆也是有好处的,至于桃子这儿,姐姐你都不用管,我和麦苗两个大学老师,难道还教育不了一个小孩子吗?”
只有在家里的人拧成一股绳,才有希望把这个家经营得更好,林如君的娘家在东北也是经营了一家大公司,她是深深的知道这个道理的。
如今的杨家只是暂时落魄了,可是麦苗和麦子都不是甘于平庸的人,将来一定会更好。
不破不立,是麦子现在的想法,如果再继续在盐湖工厂里面熬下去,这辈子到死还是一个工人,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麦苗。
麦苗也知道,如今只能靠自己了,之前多年的学习成果都付诸东流,那就重新开始学,生活虐他千百遍,他始终将生活当成是最美好的。
第二天早上,麦苗就和麦子去了工厂里面,麦苗也理所当然在工厂里面当一个小工人,每天开开机器,检查检查机器的维修,每个月拿着微薄的薪水。
麦子自从下海经商之后,要对每一样化学物品都要熟悉,化工的贸易和其他贸易不一样,更要精准,更要了解行情。
徐书记是非常懂经营的,麦子是非常懂得商品的,他们俩在一起也算是强强联合。
至于杨妮,慢慢的就成为一个退休老人,每天带着俩小孩在街头巷尾走一走,或者是在院子里面泡杯咖啡晒晒太阳看看书。
清明节,家家户户都会在十字路口烧纸,杨妮却在家里拿着咖啡给自己喝,会对着麦和平的照片絮絮叨叨的说很多话。
“三十年了,和平哥,你已经离开我们的家那么多年了,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有没有想到我和孩子们,家里强盛过,我也辉煌过,如今也是在低谷期间,孩子们也是不屈不挠的,麦子去了省城,麦苗如今是最苦的,什么都要重新学。”杨妮咬咬牙。
杨妮翻看着麦和平以前留下来的东西,上面还有信件和汇款单子,那是往老家寄的。
麦和平走了之后,杨妮曾经试图在上海寻找麦和平的家人,可惜父母都不在了,兄弟们七零八落在全国各地,已经没法寻找。
每逢节日倍思亲,在这样的节日里,杨妮是非常想念亲人的,想念母亲老杨,想念舅舅舅妈,那两个默默付出的老人,想念麦和平。
杨天海喝得醉醺醺的敲开了杨妮的门:“妹子,喝两杯吧,咱们兄妹俩多少年没在一起喝酒了,父母不在了,咱们的情分还在。”
杨妮打开门,杨天海坐在院子里,又给杨妮倒了一杯酒。
喝着喝着,杨天海又哭了起来:“日子过得太难了,家里那么多人,我和范小雨的工资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人,妮子,我的好妹妹,你好歹帮帮我,那群王八蛋,都三十多岁的人了,喝完酒还怨恨我,还要把我们赶出来的。”
杨妮不忍心,给杨天海倒了一杯茶,毕竟是自己的亲堂哥,不看僧面看佛面,以前的种种,还是既往不咎了。
“你看看,他们兄弟俩吵架,我去拉架,浑身上下都是伤,范小雨更不用说了,孩子们生完孩子,往家里一放,小雨每天都在带孩子,还被几个儿媳妇抱怨,每天都有吵不完的架。”杨天海越说越委屈。
“早知道生这么多孩子都没用,当初生下来我就该把他们都掐死,现在我们两口子也不至于那么辛苦,我退下来了,按理说家里有一个人可以去接班,可是我让老三去接班了,老四老五不同意,老六老七也回来闹,妹子啊,我可怎么办才好啊?”杨天海哭得七零八落的。
此时,杨妮看见杨天海的头发花白,才真正的意识到,这个人终究还是老了。
杨妮轻轻的拍着杨天海的背,杨天海坐在地上痛哭流涕:“要是我爸妈在就好了,妮子,我想爸妈了。”
“哥,起来吧。”杨妮愣神,一个快要六十的人,突然跟自己想爸妈了,杨妮的鼻子也是酸酸的。
无论自己多大年纪了,到了遇到挫折的时候,第一个想起来还是父母,还是愿意在父母营造的避风港里躲避风雨。
杨天海抓住杨妮的胳膊,一个劲儿的在哭诉:“我知道你怨恨我自私,喜欢搞这些蝇头小利的,但是那么多人,我不善于经营能行吗?”
“好了,别哭了,多大年纪了,也不怕孩子们看见你这副模样,咱们遇到事情就解决,风里来雨里去的这么多年,还害怕风浪吗?”杨妮耐心的劝解。
杨天海摇摇头:“我们那么努力的给儿子们建房子,可是现在还有三个儿子没有结婚,没有彩礼,没有房子,实在是干不动了,他们每天回到家里就是一通责骂,抱怨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到盐湖里面去,都是男人,有手有脚的。”杨妮愤愤不平的道:“这群孩子从小别的没学会,就学会了你这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,偷奸耍滑第一名。”
杨天海指着自己身上的伤:“他们说我一碗水端不平,就是赖在家里了,可是老大媳妇儿不干啊,养父母可以,为什么还要养着好几个弟弟妹妹,说什么要分家,往哪里分啊?”
“休想从我这里打主意,我和你财产分得清清楚楚,我的房子都不够麦子和麦苗分的。”杨妮警惕的看着杨天海,每次杨天海来找自己哭,肯定没有好下场。
“麦子是嫁出去的人啊,你看看你的院子里面,两栋楼,正屋两层楼,书房一个厨房,那么大呢。”杨天海仔细的看了一遍,算盘还是打到了杨妮的头上。
杨妮找了手边趁手的棍子,说着就要砸在杨天海的身上:“老不死的,我是不是给你脸了,越来越不像话,老娘早些年给了你多少钱,你现在的房子都是老娘出钱建造的,现在你有难处了,又来我家里折腾我?”
“别打别打,妮子,我错了,我就是随便说说,不是认真的。”杨天海也不敢跟杨妮说房子,说钱的事,立马在地上趴着求饶。
“可是我怎么办啊,那么多人等着吃饭,孙子们也出生了,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啊,不如让我死了算了,我找一根绳子上吊吧。”杨天海丑态百出,在院子里到处找绳子,找农药。
杨妮也不接茬,坐在院子里抱着安琪,一边给小桃子喂吃的。
小桃子吃了一口稀饭,在院子里面跌跌撞撞的走着。
林如君回来被这个阵势吓到了:“舅舅,你在找什么?”
“找死。”杨天海没好气的回答:“不活了,想死啊,活不下去了,这个地方我是根本活不下去,他们都在逼死我。”
林如君却一脸淡定,抱起了小桃子,牵着安琪往屋子里面走去:“舅舅,你要是找死你回到自己的家里再死啊,别死在我们家里。”
“让他闹腾吧,他要是舍得死才怪呢,不就是想着没钱了,过来闹腾我,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,兴许我看见他可怜还能给一点呢。”杨妮把杨天海的这些招数看得清清楚楚。
被当场戳穿,杨天海也不装了:“妮子我要是被孩子们赶出来了,我就住在你家里,反正你家里房子多。”
“行了,别装模作样的,多老了还寻死觅活,一会儿麦苗回来看见你这副鬼样子,又要生气了,这一整天都是这副为老不尊的模样。”林如君呵斥道。
上一次杨家的老四还是老五结婚没钱,杨天海也是在杨妮家里闹腾,麦苗忍无可忍,拿出了化学物,绳子,刀子摆在杨天海面前,让杨天海选一样自行了断。
杨天海懵了,他哪里敢选,一下子就认怂,从此再也不敢说麦苗是废物。
如今他也是趁着麦苗上夜班的时候才敢过来折腾杨妮,毕竟杨妮会看在自己的父母面子上多少会给自己一点帮助。
杨妮看杨天海这副窝囊的样子就来气,这个家伙也就会窝里横欺负欺负自己,到了儿女跟前,什么都说不上话,唯恐孩子们不给他养老,所以变得逆来顺受。
杨天海坐在地上看着杨妮耍无赖:“妮子,你要帮我,不帮孩子们解决工作问题,我就要被赶出来了。”
“走走走,我早就看你们家那群熊孩子 不顺眼了,我陪你去解决问题。”杨妮换了一身衣服,春寒料峭的时候,往街上走去。
几十年盐湖变化日新月异,早已经不是他们世世代代守着的犄角旮旯了,如今家家户户都建起了新房子,街面上还有不少人在烧纸。
杨妮走在前面,杨天海就像一个犯错误的孩子走在后面。
还没走到杨天海的家,就能听到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声音乒乓作响,还有骂人的声音。
几个人对骂的声音十分刺耳,难以听进去。
范小雨大声的哭:“别吵了,别打了,孩子们还在呢?”
“你们就是偏心眼,都是一个家里长大的,凭什么是他去工厂上班开船开火车,我就要重新考试?”
“那我呢,你们都有了房子娶了媳妇,我现在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我凭什么还要养弟弟妹妹们,一家人都指望我吃饭。”
……
声音越来越大,邻居们纷纷趴在墙头上看热闹,小声的嘀咕。
“杨天海也有今天,当时他当工会代表的时候,可是把我们折腾惨了,还让我儿子下岗,真是现世报。”
“就是啊,养那么多儿子有什么用,当年可是取笑了我和我家老郑一辈子,就因为我们只生了一个女儿,我们女儿多好,三天回家一趟,又是做饭又是收拾屋子的。”
“养儿防老,养儿把自己当成老不死。”
……
街坊邻居们说什么的都有,对着杨天海指指点点,杨天海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。
当年他到处炫耀自己儿子多,炫耀自己身份高,得罪了不少人,现在那些人可都是在看笑话的。
“去去去,用你们管,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是不是,盐湖就是把你们这些闲人养得太肥了,才有时间说别人的坏话。”杨天海捡起地上的石头,就往人堆里砸去。
众人一哄而散,杨妮却阴沉着一张脸走在前面:“当时做了什么,就别怕别人说,你以前说人家东家长西家短的也不少。”
杨妮推门进去,院子里面就已经是酒气冲天,范小雨蹲在地上鬼哭狼嚎,狼狈至极。
另外的几个媳妇骂骂咧咧,互相对骂,还要骂范小雨,屋子里更是乌烟瘴气。
杨妮皱眉,难怪杨天海要去自己家里寻死觅活的,就算在这个家里寻死,估计死了就死了,也没人管他。
看见杨妮进来了,大家伙都假装没看见一样,长辈在这个家里完全没有存在感。
想想也是如此,当一个人温饱都难以解决的时候,还论什么长幼尊卑。
“别吵了。”杨妮呵斥道。
可是她说话的声音已经被湮没了,吵闹声一浪高过一浪,甚至还有打斗的声音。
一旁的张婶子在墙头上说了一句:“妮子啊,他们家的事就是一本糊涂账,你可千万不要管,到时候可是要去你家瓜分你的房子你的地。”
“我不管,我就来看热闹。”杨妮笑着说。
杨天海哭丧着:“妮子,你也看见了,根本没人搭理我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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